織翼(約定)
如果
這一切都是夢
那麼
我願意永遠沉睡
雲淡風清，天空如潵上白花的純藍畫布，陽光似碎片般灑落於枝葉茂密的竹林之中，
本應悠閒的安祥午後，此刻卻為林內的幾個小巧身影而喧鬧、浮動。
「獨眼鬼！醜八怪！」亂石隨著不斷地咆哮叫罵，落在跌坐於地的獨眼男孩。
男孩只是以手臂做徒勞地抵擋，秀氣地稚嫩臉龐因痛苦而有些扭曲，
眼框雖早已泛紅，卻未落下一滴代表怯懦的淚水。
「喂！給我住手！」一道帶著濃濃憤怒的稚氣斥喝自不遠方傳至，
正在喧鬧的幾個孩童頓時啞然，盡皆轉頭望去聲音的來向，
只見怒氣沖沖的少年疾奔而至，挺身擋於獨眼男孩之前。
「你們做什麼欺負他？」少年因方才的快速奔跑而汗流浹背，
面頰亦滿佈紅潮，氣喘吁吁卻更顯得他的憤怒。
「你沒看到他左眼上的那塊罩布麼？分明是瞎了隻眼！多嚇人呀！」
帶頭的頑童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擺出厭惡噁心的表情，
而獨眼男孩的淚滴卻是在這刻突破防線，涔涔滑落細白的面龐。
「你要是有膽再說一次，當心我把你那兩顆眼珠子都給挖了！」
少年氣得咬牙切齒，雙拳緊緊握著泛白，只差沒一下揮過去。
少年個頭本就較孩童們高上許多，身型更是壯上不少，
而在見到他如此兇神惡煞的模樣後，孩童無一不嚇的魂飛魄散。
「哇啊！他真的生氣啦！快跑啊！」帶頭的首先發難，
而其他孩童亦識相的四處逃竄，不一會樹林中只剩下兩道沾上綠意的身影。
「哼！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你！」雙手盤胸，
少年神情中的憤恨少上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滿的神氣模樣。
「謝謝你......阿布。」獨眼男孩先前的愁容不見蹤影，只留下充滿感激的甜美笑容。
「不用道謝了，快起來吧。」說著便把手伸過去，將男孩從冷硬的地面上扶起。
「但你這樣幫我，他們日後一定會找你麻煩的......。」拍了拍布衣上的塵土，
雙眼直直地望著面前的少年，神情中透露著滿滿的不安與擔憂。
「不必為我擔心，我可不怕他們。」少年伸出手輕輕地摸著他的頭，
輕道：「我會永遠保護的你，阿惇。」眨了眨眼，少年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總不能這樣依賴你，畢竟我們長大後還得成親，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到時候就不能再像這樣天天見面了。」男孩帶著淡淡的微笑緩緩說道。
「那.....我和你成親就行了吧？」在沉默了一會後，少年像是終於找到辦法般開心地道。
「你說什麼？」男孩無法置信的望向少年，音調不自覺地揚高。
「我要娶你進門，做我的娘子！」少年一臉認真的說道。
「呵呵。」男孩輕輕竊笑後，無奈般道：「阿布，兩個男孩子是不能成親的。」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少年的語氣變得柔軟許多。
「我也不想離開你，但是.....」男孩望著對方的眼神透露著些許不捨。
「那等到長大後你就和我成親吧。」試探性的話語，卻不留一絲拒絕的餘地。
「可是.....」男孩滿臉通紅，語氣中滿是遲疑。
「別可是了，就這麼約好囉！」少年滿面笑容，開心地道。
「......嗯。」望見對方如此，拒絕的語句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太好了！」少年高興的手舞足蹈，然後將手伸進衣襟，
取出一塊方形的玉珮，接著道：「我現在把這塊玉珮埋入土裡，
等到我們都長大後，再回來這裡，到時候我就以這塊玉珮為定情物，與你成親！」
「嗯，一言為定。」男孩心裡想著，要是對象是他的話，嫁給他也沒關係了。
燕雀劃過天際，在鳥啼的頌曲，蟬鳴的合旋中，倆人的命運就此糾結纏綿於這遙不可及的童年誓約。
「元讓.....喂！元讓！」一道低沉渾厚的嗓音響起，像激起靜潭中的漣漪般，回蕩著週遭的寧靜。
「啊.....抱歉，屬下失禮了。」夏侯惇像在睡夢中被驚醒般，
無神地望著眼前這個他應該稱之為主公的男人，隨即又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連忙俯身致歉。
「你最近是怎麼回事？總這樣心神不寧的。」
曹操難得地擺出代表擔憂的表情，語氣亦顯得有些不安。
「沒什麼，主公憂心了。」夏侯惇言不由衷地應答著，過了沒多久眼神又飄向別處。
倆人畢竟兄弟多年，對於夏侯惇老愛把事悶在心頭的個性曹操比誰都清楚，
此刻逼問絕計不是個好方法，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答道：「嗯，沒事就好。」
頓了頓，又以有些怨尤的語氣道：「還有，跟你說過多少遍，私底下就別喚我主公了。」
「是，主.....孟德。」夏侯惇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別太生澀，
甚不自然地表現卻引來曹操的一陣竊笑，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罷了，不習慣就別勉強。」曹操擺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隨即又滿臉興味地道：「對了，算一算生辰，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
「是的。」夏侯惇語氣依然恭敬。
「想想也該到適婚之年了.....」凝視著眼前的獨眼將軍，曹操臉上漾起一抹寓意深遠的微笑。
「主公的意思是.....？」夏侯惇的臉上佈滿著問號。
「還有什麼意思？當然是要你早日娶妻成親啊！」曹操神色自若，一附理所當然的模樣。
「成.....成親？」夏侯惇聞言，不久前徘徊在心頭的那句話竟不禁浮現......
『那.....我和你成親就行了吧？』
思及此，夏侯惇不禁心頭一熱，面頰有些泛紅。
「沒錯，你也老大不小，是時候找個喜歡的姑娘娶進門了。」
曹操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語氣卻依然從容。
「娶進門.....麼？」那道令他眷戀的話音再度傳入耳畔.......
『我要娶你進門，做我的娘子！』
「是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該好好考慮。」曹操臉上掛著一貫的神秘微笑。
「不.....我沒想過這種事。」別過頭，夏侯惇的表情顯得相當難為。
正當曹操正準備再說些什麼勸夏侯惇時，卻見傳令的親兵匆忙步入政廳。
「啟稟丞相，東吳使者求見。」傳令兵單膝及地，必恭必敬道。
曹操雖因談話被打擾而有些不悅，卻不便將情緒表現於臉上，
只得沉聲道：「傳他進來。」然後轉頭面向夏侯惇：「這件事就先擱著吧，你最好想清楚點。」
「是，屬下先行告退。」微微一揖，夏侯惇轉身便向門扉而去。
曹操將目光從逐漸渺小的背影移向案上的公文，撫了撫鬚髯後，
以極其細微的音量自語：「又要開戰了吧.....。」
漫無目的地移動在熱鬧非凡的街道上，
夏侯惇此時陰沉地身影明顯和周遭的氣氛違合，
一向不擅情感的他，此刻正為這令人醉心的事物所困擾著，
在找不到人傾訴，又無從宣洩之下，只得在腦袋中反覆思考。
（也有十幾年了吧？怎麼到現在還夢著他......都過了這麼久，
他恐怕也是早將我給忘了，又何況是那荒謬的約定.....）
想到這，片片紅潮竟浮現面頰，原本平穩的心跳更是異常的多了兩拍。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兩個男人怎麼可能會.....而我竟然還為了這種事.....這種事.....）
不知不覺中，雙頰的嫣紅又添許多，旁人若不知，搞不好還以為他中暑了！
抬頭仰望天際，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夏侯惇不禁嘆道：「阿布.....若能再次相逢，我們還會認得彼此麼？」
「主公，如今徐州之戰方勝，應當乘勝追擊，趁呂布在下邳的勢力
尚未站穩之前將之一舉擊潰。」郭嘉微擺燕扇，語氣冷靜而平穩。
「奉孝如此進言，想必是有良策吧？」雙手盤胸，曹操略帶興味的望著郭嘉。
「屬下是有一計。」燕扇搖擺的幅度大了些。
「喔？說來聽聽。」曹操直視著郭嘉的目光透露著欣喜。
「是，據屬下近日觀測天象，丅邳一帶不久後將連日豪雨，
屆時沂水及泗水兩河流量必將暴漲，主公可趁此之前派人將兩條河流的堤防挖垮，
到時不出數日，下邳將成水鄉澤國，而我軍便可趁其不備，將之一網打進！」
郭嘉順手摘起燕扇間的一根黑羽，神色泰然道。
席間眾人皆不發一語，盡以佩服、讚賞的神情望向郭嘉，
不過半晌，只聽聞一道低沉且渾厚的嗓音劃破寂靜：
「妙計！果真是妙計！」曹操興奮的拍案，神情中滿是喜出望外的光彩。
「好，奉孝，一切依你之計行事。」曹操把手伸進衣袋，並將置於其中的兵符交予郭嘉。
「屬下遵命。」郭嘉恭敬的接過兵符，神情中的那抹微笑依舊高深莫測。
行進間明顯感受得到空氣的凝重，揮之不去的悶熱散於每一片角落。
「夏侯將軍，果然如軍師所料，下邳城現在除了我們埋伏的北門之外，
皆成一片汪洋，只待呂布軍率兵撤退時給予迎頭痛擊。」韓浩左手抱拳，俯首必敬道。
「嗯，代我傳令，待會看見呂布軍時先按兵不動，等我號令後再由後方突襲，
切記，我軍埋伏兵力不過千人，要想一舉殲滅敵軍絕無可能，千萬不得戀戰，
該撤退時更不得有一絲滯緩。」夏侯惇語氣沉穩的交代著，深遂的眼眸彷彿看穿了一切般的銳利。
「是，屬下這就去辦。」語畢，韓浩便匆匆轉身離去。
望著依然晴朗的天空，夏侯惇若有所思般，輕撫著蓋住左眼的罩布。
（呂布......阿布......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吧？）
「可惡，我是怎麼回事？大敵當前了居然還想著他......」
夏侯惇握緊右拳，忿忿的道，而雙頰卻早已被桃色所佔滿。
過了一會，見韓浩疾奔而至的身影，夏侯惇才勉強沉下心來，再度展現出身為主帥應有的威嚴。
「夏侯將軍，據探子回報，呂布軍方才已出下邳城北，
不過一時半刻便會行經此地，請將軍下令。」
韓浩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一看便知是跑了段不短的距離。
「好，傳令下去，待會全軍埋伏於樹林之中，若我沒算錯，
呂布軍的兵糧部隊必會殿後，等到他們前後兩軍行過之後便鳴鼓奇襲，
務必在呂布指揮調度前方部隊之前將兵糧全數燒毀。」
夏侯惇在道出這段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堅定的自信，平靜似海的瞳孔，更掀起波濤般的決心。
「主公，果然不出您所料，我軍後方部隊正遭魏軍伏兵襲擊，
一切都照主公的計策進行。」傳令兵駕馬奔至，揚著宏亮的音調恭敬道。
「很好，眾將聽令！待會由我親率五百輕騎前往後方支援，
我不在的時候由文遠繼續領兵撤退，接下來一切一計行事！」呂布高舉畫戟，以獅吼般的音量號令。
「是！」各將士聞見呂布號令，皆高聲應答。
（早在帶兵撤離下邳之前，
我便算準了唯一沒有淹水的北門必有伏兵，
這下果然不出所料！他們無輪如何也想不到，
我部置在後方的根本不是什麼兵糧錙重，
那一輛輛推車裡頭裝的其實是淋了焦油的稻草和炸藥！
待會只要聞見爆雷聲響便代表我的計謀已然成功！）
果然，不出半刻，一陣陣巨響隨著熱浪襲面而來，
大地彷彿亦受到驚嚇般不斷的顫抖，而這一切皆讓呂布狂喜不已。
「哈！哈！哈！」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呂布仰望天際，發出陣陣豪邁而爽朗的笑聲。
眾騎忙著安撫身下的馬匹，見呂布如此，皆不知所以的呆望著在前頭領兵的霸氣將軍。
「發什麼呆？還不快跟上！」呂布駕著赤兔，
高聲對身後的騎兵們發令，同時亦在心中策劃著下一步的行動。
野火燎原，焰星漫天，夏侯惇怎麼也沒想到，呂布安排在後的錙重部隊所運的，
竟是一車車殺人於無形的炸藥！只見猛烈的火勢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直轟天際，
而位於前方的士兵首當其衝，無一倖免。
「看這週遭皆生樹林，的確為謀設火計的好地方......
可惡！呂布打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夏侯惇緊緊握拳，心中懊悔不已。
「夏侯將軍，這下該如何是好？呂布雖未派援軍前來，
但此處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士兵們一個個不是被濃煙燻的淚流不止，
就是被大火燒的體無完膚，照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我軍必定全軍覆沒！」
韓浩此刻灰頭土臉，也顧不得禮節，只是倉皇的向眼前這個臨危不亂的獨眼將軍尋求下一步的行動。
只見夏侯惇微微皺眉，鬢角隱約有汗滴滑落，眼神中的光彩逐漸黯淡，卻依然堅守著希望。
過了良久，夏侯惇中微啟雙唇：
「撤退......。」然後深吸了口氣，虎吼般道：
「傳令下去！即刻鳴金退兵！隨我撤至霍山谷口！」
隨即便跨上馬匹，以韁繩催促著領兵往霍山行去。
在疾行了一陣後，夏侯惇見後方並無追兵，便令士兵們放緩腳步，以保存體力行過山谷。
「大雨過後的谷道果然泥濘不堪，如此不僅會拖慢行軍速度，
還容易留下足跡，只希望能安全度過此地便好。」嘆了口氣，夏侯惇俊毅的臉龐掛著一絲憔悴。
未料話音方落，一陣陣響亮的殺喊聲接著傳來：「衝啊！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卻是敵軍埋伏！夏侯惇連忙收起韁繩，安撫著受驚的馬匹，然後掃視四周，估算著敵方士兵的數量。
「嗯.....敵軍數量並不多，若能直取敵將，說不定還有逆轉的可能。」
夏侯惇略微鬆了口氣，並低聲自語著。
正當他如此盤算，搜尋著敵方將領的身影時，卻聞見後方傳來的震耳吶喊：
「喂！前面的！報上名來！」夏侯惇猛一轉身，只見高大魁武的碩壯身影高高躍起，
雙手緊握的方天畫戟就要朝自己劈來，夏侯惇見狀連忙將手中的利刃橫起，
試圖擋下重擊，未料對方力道極強，當他注意到時早為時已晚，
猛烈的衝擊硬生生將夏侯惇手中的麒麟牙震飛，而他也因重心不穩而重重的摔落於泥濘的地面上。
感受到泥地的濕冷，夏侯惇只覺一陣暈眩，不過一眨眼便回過神來，
連忙想起身，卻見一道戟刃連著長柄抵在離自己咽喉不到一吋之處。
「你，叫什麼名字？」呂布露出一貫的冷酷神情，語氣中帶著些許的輕視。
而夏侯惇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頭仰望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男人，
見他英俊中帶剛毅的面貌，雖然陌生卻又不似素未謀面，不知怎的，
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埋藏於心中的那個名字不禁脫口而出：「.....阿布.....？」
話音方落，卻見呂布神色大變，眼神中原先的殺氣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鮮少出現於他臉上的驚訝，他將手中的畫戟丟到一旁，
並彎下身來扶起跌坐在地的夏侯惇，雙掌緊握他的肩膀使力搖晃，
激動地道：「你到底是誰？......從來只有已故的爹娘會這麼叫我！」
呂布見眼前的人並無反應，稍稍冷靜下來，
然後注意到他左眼上的罩布，聲線竟變得有些顫抖：「你是.....阿惇.....？」
夏侯惇微微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卻感一陣刺寒冷上背脊，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而呂布驚慌的聲聲呼喊也慢慢的聽不清楚。
『惇.....惇.....是你麼？』
『你是誰？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太好了，惇.....真的是你。』
『這聲音.....！你是.....阿布？』
『是你對吧？阿布，快回答我呀！』
「阿布！」猛的往前一衝，夏侯惇睜開眼，只聞見一股男子獨有的陽剛氣息，
臉頰貼在一塊結實而壯碩的胸肌上，連忙抬頭往上望去，映入眼簾的竟是呂布如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你可終於醒了，怎麼，才剛睡醒就這麼熱情？」呂布一邊以略帶調侃的語氣說著，
一邊伸出雙臂將夏侯惇擁入懷裡：「連作夢都夢到我，看來你是真的很想我呢。」
「你在胡說什麼？還不快放開我！」聞呂布所言，夏侯惇立刻漲紅了臉，
連忙想掙脫，未料呂布鐵臂如鋼，怎麼也掙不開，只得作罷，而呂布見夏侯惇不再掙扎，
便稍微鬆開緊会的手臂，並將頭靠在懷中人兒的肩上，
以略帶磁性的低沉音調輕道：「你內傷初癒，還是多歇息吧。」
整個人靠在呂布身上，聽著那令人心安的沉穩脈動，
夏侯惇不得不承認，呂布溫暖的懷抱的確很舒服，令他不禁想一直靠下去，
但身為男人的那股尊嚴不允許他這麼做，
於是他只得強忍羞澀的情緒與劇烈的心跳，沉聲道：「這裡是.....？」
「主營帳。」呂布簡短的應答，然後補充一句：「呂布軍的主營帳。」
「我昏睡了多久？」夏侯惇感到頭仍有些重，
腦袋感覺就像塞了幾顆鵝卵大小的石頭般，昏沉沉的。
「沒多久，大概一天左右。」呂布將身子稍微往前傾，讓夏侯惇更靠近自己的懷裡，
然後將頭湊近他的耳畔，輕聲道：「你頭部受到撞擊造成短暫昏迷，服過藥後，現下應該好多了吧？」
「......嗯。」夏侯惇答應了一聲後，隨即又像想到什麼般道：「咦.....我不記得我有服過藥啊.....」
語方畢，正在回想，卻聞呂布自耳畔傳來的陣陣竊笑：「呵呵，這還不簡單？」
只見呂布將緊環著自己的右手鬆開，伸到矮几上把湯碗端起，然後將裡頭的藥汁一滴不剩的灌進口中，
以帶著邪惡意味的神情深深地望著自己，當夏侯惇被呂布望的有些失神，
正想說些什麼時，卻被呂布的吻堵住雙唇，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唔！.....嗯.....嗯」呂布以舌尖輕易撬開夏侯惇緊閉的皓齒，
並將藥汁一股股灌進他的喉頭，在呂布如此動作下，夏侯惇早感覺不到藥的苦澀，
腦袋裡一片空白，氧氣的不足令他感到有些昏昏欲睡，明明沒做什麼動作，心跳卻快的不像話。
過了不知多久，呂布終於不捨的鬆開唇瓣，兩人唇間牽起的銀絲道盡了方才的激情，
呂布深深的望著滿面紅潮，眼神迷離的夏侯惇，然後輕聲道：「溢出來了。」
接著伸出舌尖為夏侯惇拭去嘴角的藥汁，並露出一抹極其曖昧的微笑，
柔聲道：「嗯.....味道不錯。」卻是話中有話。
呂布見夏侯惇眼神渙散，像失了神般，便再次將他緊緊抱入懷中，
以自己所不慣用的溫柔語調道：「累了就睡吧，明天我還有地方要帶你去呢。」
天空萬里無雲，一望無際，太陽毫不收斂的散發著熱情，
儘管竹林的枝葉茂密，卻依然擋不住陽光如碎片般的灑散。
「元讓，下來吧，我們到了。」呂布一腳跨下赤兔，
接著便伸出手攙扶著夏侯惇，臉上掛著一貫的爽朗笑容。
「為什麼我非得與你共乘一匹馬？」
夏侯惇不太情願的接受呂布的扶持下馬，並以埋怨的神情望著笑容滿面的呂布。
「因為赤兔是千里神駒，沒有馬的路程跟的上牠。」
呂布說著便輕輕撫著赤兔頸上的鬃毛，
接著看向夏侯惇道：「況且你頭部的傷初癒，騎馬又如此顛頗，
要是你一不小心失神摔下馬，那我可是會心疼的。」
「我好歹也是一介武將，沒那麼弱氣。」夏侯惇沒好氣的說著，
然後皺了皺眉對呂布道：「倒是你，身為總元帥卻忙裡偷閒，萬一營帳那裡發生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放心，有文遠在，一切他都會處理妥當的。」呂布不以為意的說著，
並在望了望天際後，拉著夏侯惇的手道：「有什麼話等會再說吧，再不快點太陽就要下山了。」
「嗯。」跟隨著呂布的步伐，夏侯惇已經懶的去掙開他的手了，
一方面是他做不到，另一方面是呂布根本不會讓他這麼做。
隨著一步步的移動，沒過多久，便到了一片不乏綠蔭的竹林，
夏侯惇感覺此處有些似曾相識，卻又說不出來是什麼地方，只得跟著呂布繼續向前。
「到了．就是這裡。」呂布停下腳步，轉身對夏侯惇道，並鬆開一直緊握的手。
「這裡是.....？」夏侯惇掃視四周，只覺得圍在身旁的竹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想不起來嗎？也罷，看到這個你總該記得了吧？」
夏侯惇聞言望向呂布，只見他沾滿泥沙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方形玉珮。
「這是.....」望著呂布手中的玉珮，夏侯惇心中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深，
正當他快要憶起時，卻見呂布突然將那塊玉珮塞入自己手中，伸出雙臂環抱自己，
以自己所聽過最溫柔的語調，柔情似水般在自己的耳畔輕道：「元讓，嫁給我。」
「你.....我.....」夏侯惇讓呂布擁在懷裡，
明顯感受到呂布與自己同樣急劇加速的心跳
，一時間只感到面頰發燙，竟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清。
呂布見夏侯惇全然不知所措，也顧不得眼前的人如何回答，
俯下身便往那令他眷戀的柔軟唇瓣吻去，不似前次的霸道，
呂布只像蜻蜓點水般輕啄了下，然後再度癡迷地望著他所深戀的對象，
柔聲問道：「元讓，我愛你.....答應我，好麼？」
「奉先.....我.....」被呂布如此深情的眼眸直直凝視著，夏侯惇此刻只覺得腦袋裡一片混亂，
他費了好一番功夫使自己激動如濤的情緒勉強平復一些，逐字逐句道：「奉先.....我.....其實我也.....」
頓了頓，然後以無限悲傷的眼神望著呂布：
「但......兩個男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們相愛.....本身就是個錯誤.....」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世俗的目光！我不在乎錯得離譜！」
呂布將環抱著夏侯惇的雙臂收得更緊，像是想把他揉進自己一般的猛力，
然後稍微放柔了聲線：「若與你相愛是個錯誤，那麼我甘願無可救藥！我甘願天誅地滅！」
聞見呂布句句重似千鈞的深情，夏侯惇卻是再也無法違背自己的情感，
心中的那道壁壘徹底崩潰：「奉先.....！」夏侯惇緊緊地回抱呂布，
彷彿懼怕自己所深愛的人會在下一秒消失般，使勁地抱著，
嫣紅的雙唇微張，字句的愛戀細語如嚶：「我願意.....。」
燕雀再度翔翼天際，鳥啼依然歌頌，蟬鳴仍舊合奏，
在分離了近二十年的歲月，兩人終得重逢，相戀的兩顆心，終於繫成一線。
夢終究醒了
但我並不眷戀
只因我所沉睡的
是你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