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劍舁(眸)

 

 天朗氣清。

因為天氣的關係,令到人的心情也跟著變好。雖然身在敵軍陣營當中,

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但是,這本來就與天氣沒關係。

心情大好的夏侯惇將軍,正往廚房準備親自下廚,對象正是那敵軍大大的頭目--鬼神呂奉先。

關於他們相遇到相愛的故事真謂講三日三夜也講不完,不過現在這樣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踏入了相處的階段,為對方做一點事,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吧,何況他又不習慣把情情愛愛掛在嘴邊。

關於他的主子曹操,不是沒有反對過他與敵軍大將相愛,只是用軟的硬的都不成功,

也就只好隨他去了,然後自我安慰的說這樣還可以牽制著鬼神,只有他的愛將還懂得回國,掛念他的主上就好。

所以,他跟呂布的關係在自家陣營,基本上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吧。

只是他還不能接受透明度擴展到敵軍,更難以接受呂布要全軍上下改口叫他做將軍夫人……

放屁,憑什麼被叫做夫人的是他不是那可惡的呂布啊!所以他就掰著說是呂布的同鄉,

雖然大家各為其主但還會顧念鄉親之情偶爾互相探望。

雖是這麼想,但一顆心還是甜的,不然他現在也不會親自煮麵來慰勞一下他的辛勞吧。

反正以前他也是這樣照顧孟德,煮麵這些根本就難不到他。

「夏侯將軍,又來煮東西給呂將軍吃嗎?」 又?怎麼說得他好像經常來啊。

「呂將軍有您這個同鄉真好,每次您來探望他都一定會煮將軍喜歡吃的。」

說起來,好像真的是每次都有……

「所以說呂將軍真的很有福氣啊,有您這麼一個好兄弟,還有一個紅顏知己。」

「妳是說貂蟬?」可是他早就知道奉先不愛貂蟬啊。

「不是啊,其實小人也看不清楚,不過肯定那個不是貂蟬小姐……」廚房內的婢女把聲音壓低,

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聽到,「我們這些下人常常看見一個長頭髮的女人進出呂將軍的房間啊。」

不是貂蟬那會是誰?「那女人有怎麼樣的特徵?」

「唔……頭髮長長的,不過骨架很大,體型也壯,應該是山東人氏,還有……」

婢女回想著,越說越興奮,「啊!有次偶爾看到她的少許側面,好像用眼罩蓋著眼睛的,

跟夏侯將軍您一樣呢……可能這位大姐也跟將軍您們是同鄉,說不定會是我們將來的將軍夫人呢!」

將軍夫人……這個呂奉先偷偷的藏了個女人?

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嚇得婢女的心臟都差點要停止跳動。

她回頭一看,夏侯惇手上的菜刀把灶頭都劈開了…… 「夏…夏侯……夏侯將軍……」

夏侯惇皮笑肉不笑的,青筋也爆了好幾條,「哈哈,那小子認識了好姑娘也不跟我這

“好兄弟”說一下……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婢女只有傻眼的看著夏侯惇離開。「將、將軍慢走……」

所以說「君子遠庖廚」,原來廚房裡是這麼多人說是道非、嚼舌根的。

不過,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君子,所以……呂奉先!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果要說這年頭最堅硬的東西,應該要數呂奉先房間裡的──門!

因為夏侯惇這名武將連衝帶跑的把他房間的門踹開,正確來說,是近乎飛踢的那種。

可喜的是,門沒有被踹爛;可悲的是,一代鬼神將要大難臨頭……

「呂奉先!」

「元讓!我等你好久了……」

夏侯惇反手把門摔上,腳一伸,把木椅勾到自己面前,

一腳踏上去,劈頭第一句就問:「說!到底我有什麼地方吸引你!」

呂布也沒留意到夏侯惇的怒氣,認真的想了想,出口便道:「眸子,你的眸子。」

難怪別人常說美麗的謊言永遠是最好的。要知道自從他的眼睛受傷了,

就一直很討厭別人談論他的眼睛。而現在呂布這樣回答,他覺得根本就是在敷衍他!

覺得他的眼睛最吸引?他以為他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啊?他看上去是這麼好騙嗎?

什麼你的眼睛有如天上般的星星這些噁心到極的說話最好不要讓他聽到……

「你的眸子就好像天上的星星那樣……」

「呂奉先!你給我認真點!」如果這時候他的滅麒麟還在的話一定會二話不說給他來個重擊!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瞎了一只眼睛所以同情我可憐我才喜歡我吧?」

呂布當場呆住。他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啊……怎麼今天的元讓這麼古怪啊……

見呂布沒有作聲,夏侯惇只覺得他是默認了,怒火由心裡燒到頭上,連理智都被燒光了。

「呂奉先你這個大混帳!我要回孟德那邊了!」

夏侯惇正欲轉身離去,呂布從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並不是瘦弱的那種,只是呂布手掌很大,剛好就可以一圈的抓著。

「放手!」他最討厭人拖拖拉拉了!

「不要!」雖然呂布不知道夏侯惇為了什麼在生氣,只是他不要他走,也不要主動放開他。

呂布加重了手腕的力,抓得更緊,令他沒有反抗掙脫的餘地。

夏侯惇眉頭一皺,「你現在這樣是小看我是嗎?信不信我讓你絕子絕孫啊?」

聞言,呂布只是訕訕笑著,「你怎麼會捨得……啊!」

這時候笑容並不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法,更何況鬼神似乎忘了自己戀人發惡時可是不會開玩笑的。

如果說鬼神的能力讓人害怕,那鬼神的哀嚎應該是更令人動魄驚心。

造成呂布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慘叫,正是夏侯惇那不重不輕的致命一擊。

他真的說到做到地往呂布的鼠蹊部踢了一腳……

呂布痛得放開手,還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比鬼神更可怕的夏侯惇。

「你你你你你……你來真的啊?」 痛得彎下腰的呂布,額上的冷汗流個沒停,

基本上這刻是痛到字不成話了。氣在頭上的夏侯惇見到呂布這副模樣,心頭一抽,

有點後悔和內疚,但氣還沒有下。俯視著他,「去死吧!」夏侯惇丟下這句就大步的揚長而去。

 

夏侯惇的歸隊,令曹軍上下全體歡呼,曹操還為他開了個晚宴。

雖然夏侯惇一直推辭,但難得的宴會眾將也不希望落空,他也就免為其難的答應了。

宴會的主角雖然是他,只是各人有各自的樂子,他也只是自個兒的喝著悶酒,滿腔的憂鬱無處發洩。

至於很黏他的孟德嗎?早就被張儁乂他們灌醉了。

喝著喝著,幾壺白玉瓶內的酒都喝光了…忽然,一個身影提著一大埕酒來到他面前。

「惇兄,要出去呼吸個新鮮空氣嗎?我準備了你最愛的酒喔。」

「妙才……」果然還是親兄弟最有心。

兩人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坐到外面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裡。

「你這次滿懷心事的回來……是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嗎?」

「也不是做了什麼……」夏侯惇嘆口氣。就算呂布真的找個女人,又有什麼奇怪?

這不是人之常情嗎?更何況只要是美女,男人都喜歡……

「我也猜到不是,要做的都已經做過了吧。」

「妙才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夏侯惇也不是在生氣,因為只有知心的兄弟才能這麼說話吧。

其實,他還覺得自己蠻幸福的,有這麼好的一班戰友,

而且孟德也跟他說過,曹府的大門,永遠為他開著的……

「那麼,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沒事沒幹的,我想你不會跑回來娘家吧?」

前段的說話還好端端的,還讓他感到有點窩心。可後面那句是怎麼回事啊!

 

「別說得我好像嫁了過去似的,我好歹也是個雄糾糾的男子漢啊!

就算是,也應該是呂布那混帳嫁過來!」

夏侯淵想了一想,像想到什麼古怪的事情,眉頭糾結住,「夏侯布嗎……這名字好難聽。」

「你到底是要不要聽我講啊!」雖說他是有些感動自己兄弟的關懷,

不過老是這樣岔開他說到明早也說不完啊。

夏侯淵做了個請的手勢,他也就啜了一口醇酒,猶疑著要怎麼說出口。

「你到底是要不要說給我聽啊!」

夏侯惇對於弟弟的模仿白了一眼,「呂布那混帳……好像有個女人了。」

夏侯淵的反應還算是平靜,「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回來?」

「算是吧。」

「你沒找他問清楚嗎?」

他怎麼問?難道要問他是不是有了別的女人

不再愛他了?這種小女人的問題他才不會問!

「看樣子是沒有吧……不過沒搞清楚你就回來了,

這次呂布是死得不明不白耶……我還真覺得他有點可憐呢。」

妙才啊妙才,你是什麼時候成了戀愛專家啊?

 

「你現在……是同情他嗎?」

「是啊,要數女人嘛,呂布本來就有個天下絕色的貂蟬,

可是他都不愛,反而愛你,你說,他怎麼可能還有別的女人?」

「……妙才,你的嘴巴有需要這麼毒嗎?」

從「回娘家」那三個字開始,他就已經開始冒出青筋了

……就算是親弟弟,他還是很想揍他一頓。

夏侯淵喝了口酒,表情認真起來,但還是掛著讓人安心的笑容,

「老實說,問清楚不就好了?如果呂布真的有別的女人,你就揍他幾拳啊。互相猜啊猜的,這樣挺累耶。

你不是一直都是行動派嗎?想知道真相的,就行動去把真相找出來……現在這樣,真的一點都不像你啊。」

 

這番說話,直說中夏侯惇的心底。他本來就是爽直的人,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只敢猜度,不敢行動? 有點無奈,但被說中了,他只有苦笑。

  

「我知道這不像我……」

「當然囉,這樣說話簡直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啊……你這麼一個大男人像少女,很不搭調耶……」

青筋又爆了好幾條,理智都斷裂了,「……你也去死吧!」 宴會廳內傳來的歡呼聲掩蓋了酒壺爆裂的聲音。

夏侯淵的大頭正是砸破酒壺的元兇。當然酒壺是飛脫自夏侯惇的手。

晴朗晚空,只剩下暈厥的夏侯淵倒在涼亭內,還有那破碎的酒壺。

 

結果,他真的跑回來找呂布問個清楚。

妙才說得對,有問題不要猜,一定要面對面說清楚,真有外遇的,就直接給他一拳吧。

反正對象是那鬼神呂布,揍個兩三拳又不會死嘛……

「呂奉先……」這次他冷靜多了,所以開門是用推的。只是他還沒看到呂布人在哪裡,

就已經感覺到一陣旋風般把門關上,人就被撲倒在地上。「元讓∼我好想你啊!」

夏侯惇急忙推開發情中的呂布。 要是這麼讓他壓著,等會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來…

 

…他的氣還沒有下呢!

「你…你先給我解釋清楚軍中那些傳言!

他們說有個體型壯健的長髮女人常常在你房中出入……

手不要亂摸!」狠狠的拍了他的手背,「給我好好的解釋清楚!」

呂布終於坐起來,一臉無辜的看著他,「沒有啊……」

「空穴來風……你憑什麼要我相信你?」

呂布開始頭痛了。他對元讓真的一心一意啊,這些傳言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像是突然記起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們是不是說那個體型壯健的長髮女人是戴著眼罩的?」

聽到這個他就有氣了!「是啊,所以其實你有這種喜歡獨眼的特殊癖好嗎?」

「沒有啊元讓!」呂布連忙叫冤,「可是真相再明顯不過吧,那個是你耶!」

「我?」

「嗯。元讓,這裡只有你是戴眼罩,而且,你是長髮的啊。」

夏侯惇恍然大悟,但是有點他還是不明白……「那他們說的女人是怎麼一回事?」

呂布這時只是得意的哈哈大笑,「這個嘛……那次小兵們問我

是誰常常出入,我就跟他們說“是我的女人”這樣……」

面對著呂布這種得意的笑容,他又忍不住動怒。

通常理智這種東西在此情況下,都會「啪」一聲斷裂。

「那你現在是把我當成女人了嗎?」 夏侯惇皮笑肉不笑,看得呂布突然身後一寒。

「呃……我沒有這個意思……」

「呂奉先!我絕對要讓你的那個以後都不能用!到時候看誰是女人!」

「元讓不要衝動……啊呀呀!」

伴隨著呂布的慘叫,同一個地方又是被夏侯惇狠狠的一腳踹中。

 

怎麼最近的晚上天氣都是這麼的晴朗……

他有點納悶,如果這些天天陰的附和著他的心情,可能會舒暢點也說不定。

難得的獨自來乘涼,卻好像沒有半點風,有點悶熱,更加納悶。

沒了呂布黏著他,總有點不習慣……

「元讓∼」 來了,那種幽幽的叫喚。果然晚上不要說鬼,雖然他沒說,可是鬼神都出來了。

夏侯惇瞥了他一眼,眼神裡都是不滿。 呂布還是黏了上去,「我痛了兩天耶……元讓你好狠喔。」

鬼神呂布在裝可憐……要是讓其他人看到,一定會以為自己有幻覺。

「不愧是鬼神嘛,」夏侯惇也不吃這套,冷冷的諷刺他:「正常男人應該連走路都不能吧。」

「你不要生氣嘛,我以為你會喜歡這個身份的稱呼嘛。」

「你的腦子是生在下半身讓我踹壞了嗎?有哪個男人會喜歡被人說成是女人的!」

呂布乾脆的坐到夏侯惇旁邊,像小孩般依偎了過去。 「不過我是真心的耶。」

「什麼真心?」

「那天你問我你吸引我的地方嘛。」

夏侯惇沒好氣跟他說,「眼睛嘛,你說了啦。」

呂布點點頭,「因為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的眼睛就吸引了我的視線。」

夏侯惇有些訝異,但沒說話,聽著呂布繼續說下去。

「對上你的雙眼時,就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吸進去了;像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包圍著,但又有著一股熱力。」

他從來沒聽過呂布說這些話的。只是聽到了,心頭一陣高興,又立即往壞的方向去想。

「那如果有哪天我連這只眼睛都瞎了,你就不會再喜歡我吧?」

無聲無息的,呂布更加貼近夏侯惇的身邊。 挺起了腰骨,輕輕的,把他的頭按到自己的胸口前。

「我的心,從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已經被你的眼眸吸了進去;困住了,怎樣也走不出來。」

靜了,連自己的呼吸都覺得很大聲,還是因為他現在因高興而急促了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到有風聲,還感到有點涼意,但微暖。 奇怪……剛才明明是連一點風都沒有。

 

「而且,我也不要走出來,就這樣困住我好了。這裡,聽到了嗎?噗通噗通的,永遠都是屬於你的。」

這時夏侯惇呆了,而且他也沒想過,自己會有點臉紅,「你這白痴,完全不知羞啊……」

呂布知道他已經沒在生氣了,高興得大笑,「哈哈哈,我可不想再被“絕子絕孫”啊。」

夏侯惇也笑了,不過笑得有點尷尬。

雖然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對方,不論是什麼形式、什麼理由;

不過只要能在一起的日子快樂,就是他一生最大的幸福了。

 

「元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為什麼你突然把一頭長髮都剪掉了呢?好可惜喔。」

呂布向著夏侯惇的頭髮深深的吸了幾下。很香,還是元讓的那種味道。

「喔,這是因為,如果下次再有士兵說看到從你房內走出個長髮的女人,

我就可以大條道理的把你絕子絕孫了。」

 

夏侯惇笑得很燦爛,但讓呂布冒了一額冷汗。

「元讓∼∼∼」他真的是冤枉的啊!

 

 『完』